肉片,肉片。食色,性也

關於那些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

沙烏地阿拉伯
2020/05/16

每年回台灣,我們一家五口搬回阿拉伯的行李總是讓家人瞠目結舌。

 

很多人無法理解,阿拉伯不是一個很富有的國家嗎?怎麼可能什麼都買不到?

 

還記得在搬來阿拉伯之前,新公司很貼心的為我們安排了菜鳥訓練營的課程。課程內容不外乎放一些很像信義房屋的廣告,讓我們產生一種生活在美麗社區,帶著美麗孩子,就會過著美麗日子的錯覺。

 

然而當媽的應該都知道,帶著孩子究竟哪裡美麗了?所以這種課程我們隨便上上就好。

 

倒是那些搬家注意事項我看得非常仔細,因為那絕對是我這輩子看過最離奇的清單,也多少解釋了為什麼這個國家是個文化沙漠。

 

酒精,雕像,聖誕裝飾,與豬有關的物品,骰子,桌遊,空拍機,無線電,有裸露字眼的雜誌或書,有露出脖子以下肌膚的圖片........

 

全部違反伊斯蘭教義。

 

一、律、不、准、帶、進、阿、拉、伯。

 

我和書生其實已經決定把所有家具賣掉,只帶走家電,書,與電影收藏了。然而為了這些伊斯蘭教義,我們還是花了好些心力整理家當。

 

畢竟,哪一本書不會多少講到男女關係?哪一部電影不會露出小腿手臂?

 

我永遠記得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,書生的 DVD 整理到一半,突然憤怒的起身離開。回來之後,他的手裡多出了一支奇異筆。

 

「你要幹嘛?」

 

『把皮膚畫黑啊!這樣他們就不會找我們麻煩了!』

 

於是,我們家所有的 DVD 封面都被迫穿上套頭毛衣。

 

經過了幾年的沙烏地民風洗禮,我才明白,不只是因為伊斯蘭教義,還有一些人為的因素(例如海關的心情,紅包的大小),造成任何物品想要進入阿拉伯領地,都要「看阿拉的意願」。很離奇的是,搬來不到半年,我跟書生就看到「葛雷」系列,大咧咧的躺在書店的熱銷書架上。

 

我是被耍了嗎?難道真的是因為阿拉的意願,我才有幸在沙烏地讀到葛雷?

 

我只能說,這個國家,真的不能用台灣的標準來衡量啊。

 

鄉愁肉片趴

 

我曾經說過沙烏地不只是個文化沙漠,還是個美食沙漠。

 

我們拿火鍋來說好了。在台灣要吃火鍋,比在阿拉伯想要找到乾淨廁所還簡單。以前在美國要吃到火鍋,雖然不一定跟台灣一樣好吃,但也沒那麼困難。

 

然而在這裡,肉片,火鍋料,沙茶醬這些東西,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。找到火鍋料的時候沒有沙茶醬,有海鮮的時候又缺豆腐。就更不用提這裡根本就買不到肉片這件傷心事了。

 

去年年底,是我們來阿拉伯五年以來,第一場像樣的火鍋趴。而能夠辦成功的最大原因,是因為我們終於從巴林(隔壁小國)買到沙茶醬與火鍋料,還有...我們遇到了貴人。

 

「欸,我認識一對夫妻,他們有切肉機喔!我們的火鍋有肉片了!」某天,好朋友鯊魚興奮的說。

 

所以與其說是火鍋趴,不如說是片肉趴。切肉機夫妻住在車距一個多小時外的偏遠城市。此次機會難得,所以我們大家相約一起準備冷凍肉塊,火鍋趴當天我們要來拼命片肉,囤積一些冷凍肉片。

 

隔離期間,看著冰箱裡那一袋袋珍貴的肉片,恐怕只有吃沙的遊子,才能體會他們的價值吧。

這肉片,片片是鄉愁。

 

阿莎愛肉片

 

說到肉片,就不能不提另外一個肉片的故事了。

 

幾年前,我們家經由仲介找來了一個臨時印傭阿莎,她是個虔誠的穆斯林。

 

在沙烏地如果想要經由仲介找傭人,絕對要有玩恐怖箱的心理準備,而阿莎絕對是恐怖箱裡的那坨狗屎。

 

我會說阿莎是個虔誠的穆斯林,是因為她非常堅持每天時間到了就要躲到房間裡去拜阿拉,一天拜五次,一次要拜二十分鐘。

 

這是她的宗教,沙烏地是個回教國家,我這個菜鳥外派也不好多說什麼。可是阿莎不會說英文,不會看小孩,也不會煮飯,然而當時有合約在身,我們真的也只能隱忍。

 

阿莎剛來的時候,哭著跟我們說她身上一毛錢都沒有,仲介也沒有給她電話,但她好想念家人(這串話我還是經由印尼朋友翻譯才聽懂的)。

 

剛好我手邊有一台舊的智慧型手機,我跟書生就借她用來跟家人視訊。

 

幾個禮拜之後的某個晚上,我躺在床上滑手機,想找影片看,可是 YouTube 首頁上推薦給我的影片卻很邪門。

 

「火辣女女床戲」........「亞裔女女吻戲」

 

我怒踹正在打呼的枕邊書生。

 

「喂!你要看什麼女女肉片我不管你,可是你有沒有翻牆啊?」

 

我們剛搬來的時候,就有公司的同事提醒我們,色情網站在沙烏地是被禁的。若是想要看肉片,一定要翻牆,否則被抓到後果不堪設想。

 

然而「後果不堪設想」這句話到底是不是在唬爛我們,我們也不敢以身試法。畢竟這個國家真的不像台灣美國那樣行政透明化,誰知道我們會碰上什麼樣的官員,被抓到什麼樣的地方流放。

 

『.....拜託,要看片我才不會找這種姿色好不好』

 

書生一看到影片截圖就馬上倒頭回去繼續睡死,我再仔細一看,的確,兩個黑肉粽擁吻,到底有什麼好看的?

 

問題是,書生沒去找這種東西,還會有誰呢?

 

隔天,我跟阿莎說我需要拿回電話找舊資料,才發現始作俑者的確是阿莎,因為他用手機搜尋這些影片,而我的舊手機還沒登出 YouTube。

 

我翻閱了一下瀏覽歷史,還真是包羅萬象。除了女女擁吻,女歡女愛,還有如何化眼妝,如何戴著頭巾引誘男人(還有這種影片?)...

 

更離奇的是,相簿裡滿滿都是阿莎的自拍照,照片裡的她,穿著的竟然都是我的衣服...

 

我想起有一次她因為不會煎魚被油潑到臉,明明家裡只有我們兩人,她卻怎麼樣都不肯拿下頭巾。

 

「拜託,頭巾不拿下來傷口會感染,我又不是男人!」我把她頭巾拿下來的那一刻,竟然有種我自己是強奸犯的錯覺。

 

在阿莎身上,我看到了伊斯蘭教義的重重枷鎖。她跟我們說話從來不敢直視。可是在臉書的大頭貼上,她卻完全解放自我。沒有頭巾,沒有黑袍,擠眉弄眼,甚至還有好幾張是她穿著我的細肩帶擠出乳溝自拍。

 

那天,我們就把阿莎送回仲介了,但是仲介問我們為什麼,我們只能說溝通不良。畢竟若是說出實情,誰知道他們會對阿莎做出什麼。

 

阿莎離開幾個禮拜之後,竟然還主動在臉書上聯絡書生,至於聯絡的動機是什麼?

 

我只能說,還好她已經離開了。畢竟阿莎也只是個二十二歲,血氣方剛(?)的年輕孩紙。被送到這樣的一個國家,被要求壓抑自己的慾望,對於她而言真的是好事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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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當台灣家人問我到底為什麼需要把每個行李箱都塞爆的時候,我都會語重心長的說,

 

「你們還不知道住在台灣有多幸福嗎?我們在沙烏地,已經窮到只剩下錢了啊!」

 

這句話絕對不是炫耀,然而背後的辛酸只有離鄉背井的我們才能明白。

 

但是不可否認的,過去這幾年,這個國家已經逐漸開放。雖然豬肉酒精動作片還沒解禁,但是去年聖誕節,我們已經可以在百貨公司看到聖誕裝飾了。這裡會不會有一天像巴林那樣,買得到米酒豬肉?這就要套用阿拉伯人最愛說的一句話了。

 

Inshallah(看阿拉的意願)~

 

說不定再過幾年,我們就能夠在沙烏地發揚台灣文化,開個火鍋店,店裡還用大螢幕放映色戒(?)

 

老天如果給我們一顆檸檬,我們就把它變成檸檬汁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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